富贵皇华

《御彩》试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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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风暴降生

十五岁,花季时节,在如今的孩子普遍都早熟的时代,这个年龄的女孩儿男孩儿对于爱情的认识也许会让很多大人吃惊。但不管怎么说,阅历的局限必然会给眼界造成限制。

十五岁少女的旖旎之梦中,经常出现的大约都会是骑着白马的王子,英俊、高贵、富有。他和她的相识将充满戏剧性,英雄救美而后一见倾心或者只是相逢街头眼神却碰撞出火花。不管哪一种见面方式,其结果都是深深相爱。

宝儿和莫仲懿认识时,正是爱做梦的浪漫十五岁。莫仲懿说对宝儿一见钟情。他第一眼看见她,她刚刚被人抢了包包,活脱脱是受了委屈的可爱猫咪。

二十二岁的莫仲懿在十五岁女孩儿眼里,俨然梦中情人。年轻英俊、温柔体贴,他微笑着凝视宝儿的眼睛,用自己雪白的手帕轻轻擦拭她手腕上的泥土,对她轻言细语说话。他的魅力远不是与宝儿同龄的那些小毛头能比的。

十五岁的宝儿梦里都满是粉红色泡泡,她偷偷穿过妈妈的高跟鞋,用妈妈的化妆品在脸上涂抹,然而假装成熟的她终究还只是个孩子。她向往成人的世界,却从来不知道成人世界的现实与残酷。

曾经,莫仲懿不止一次捏着宝儿的鼻子取笑说:“那天你可怜巴巴地睁着泪眼四处张望,慌张又害怕、渴望帮助的眼神会让铁石心肠的人都肯为你不惜一切。”

不惜一切!此时站在宴会厅,宝儿想起这四个字只觉得恶心!是想要把过往一切都吐出来的无边的恶心!她惨然失笑,往事真不堪回首,此刻残忍地跳出来,与眼前所见恰成鲜明对比。

她性情柔顺、善解人意,理解莫仲懿出于种种考虑暂时不公开恋情的苦衷。如她这样无学历无姿色无家世的普通女孩儿,如果被人知道是莫仲懿的女友,肯定会惹来很多闲话和猜测。所以尽管她觉得委屈,却还是忍了下来。

莫仲懿在默城打拼,宝儿不愿给他增添一丁点烦恼,一切只因为爱他。哪怕因为她瞎了他变了心,她也只会遗憾,不会怪他。她希望他能幸福,不想自己成为他人生路的拖累,她甚至打算由自己主动提出分手。

但是这些柔顺理解体贴退让牺牲都要建立在一个前提上——莫仲懿对宝儿的爱也如同他以前千次万次说过的那样真挚!也许他没有宝儿爱得那么深,但一定要真,要比珍珠还真!

宝儿最痛恨被欺骗,家变时莫仲懿全程陪在她身边,他不可能不知道她的逆鳞是什么。不爱就分开,天底下的恋人不都是这样,你为什么要骗我?此时,宝儿心里已经有了某个可怕猜测——这个口口声声爱她爱得发疯的男人,只怕爱的其实是她的异能!

今天,站在这里,她看清楚了莫仲懿。不过,莫仲懿看清楚了她吗?从相识的第一天起,她就是乖乖女宝儿、爱哭鬼宝儿、言听计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宝儿,莫仲懿从来没有见过她的另外一面。

也许这才是上天最大的恩赐,让宝儿从来没有机会在莫仲懿面前显露另一个她。她足不出户,浩瀚无边的书之海洋给她呈现出多姿多彩的世界。读书,知善恶、明道理、懂得身为真正的人应该有的坚持,才是她这四年里最宝贵的收获。

顺从体谅并不代表性情软弱,可以任人欺凌。宝儿想起《冰与火之歌》里的“风暴降生”丹妮莉丝,柔弱胆怯的表相下潜藏着不容亵渎的尊严和刚强坚决。哪怕觉悟的过程步步血泪,丹妮终究还是打碎了镣铐,蜕变成了弥林女王。

发红双眼直勾勾瞪向人群正中那些欢声笑语的人们,宝儿想我不是丹妮,我当不了女王,但我至少可以为自己讨一个公道。她缓缓向前走,立刻被一直紧张注视她的海缎拉住。

“放开我!”宝儿转头盯着海缎,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放、开、我!”她说话时抖得厉害,恒温在二十七度的室内,她脸色青白,眼里黑得不见底。

“你想干什么?”海缎微蹙秀眉,叹了口气劝说,“绵绵,姐知道你心里难过,先忍忍吧!”程沛媛就站在不远处,大约想挤进人堆里去和裴训套近乎。海缎想绵绵肯定看见那个女人了,她不能让绵绵过去生事。

“不爱我的男人,我才不稀罕。骗我的男人,更加不能要。但是我发现的东西,绝不能被他占据!”心里转着念头,宝儿梦呓一般低语,“我的玉在那里,我一定要拿回来!”她使劲挣了挣,“啪”一声手背打到海缎光裸的手臂上。

海缎吃痛,抓住宝儿胳膊的手下意识松开。宝儿顺利地甩开海缎,还用力把她往后推了一把,自己踩着尖细的高跟鞋跌跌撞撞疾步往人堆里挤。

这孩子真是……海缎揉着胳膊,气得浑身发抖。她刚要去追,身边却响起冷漠声音:“让她去。”

被这粗哑嗓音吓了一跳,海缎惊愕扭头,却见一直不见踪影的卫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像幽灵似的根本没引起她注意。卫修没有理会海缎,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宝儿艰难钻进人群。被她粗鲁挤开的人们不悦地冲她皱眉瞪眼,她仿佛不知道这一切,执拗地拼命往里扎。

海缎长出一口气,既然卫修开了口,后面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和她再无关联,她也懒得再去管那个倔得要死的臭丫头。抬头侧脸,她发现卫修的唇角非常放松,目光中的寒意也似乎消失了一点点。她笑着问:“听道叔说,绵绵是你开了口……”

试探之语硬生生咽回,海缎被卫修突然射来的冷冽眼神刺得浑身生寒。她赶紧转移话题:“你就不怕她闯祸?”

卫修双手背在身后,双脚之间的距离永远与肩等宽。尽管不喜海缎的探听,他的态度还算温和,低声说:“道叔指示,随她的意思。”

海缎秀眉一掀,望着绵绵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妩媚地笑了。海天园的第三位执事,看样子因为卫修的缘故,很得道叔另眼相待咩。可惜,对于新进海天园就一步登天的小菜鸟而言,这种重视只怕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

这个时候哪怕天王老子来干涉,宝儿也不理会。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她要当着莫仲懿的面问问他,他是怎么撇下在国外的自己跑来订婚的?!

宝儿记得书上说过这样的话:“被人骗,不怪人家演技高,只怪自己太愚蠢。”唯一庆幸的是,这个时候觉悟并不晚,她的人生路还很长。而她只是单纯简单,她不傻不痴。

愤怒之火烧得宝儿连路都走不稳。她心里有个小人在跳脚大喊:“现在不行,你现在不是宝儿,不能这么闯过去质问他。没有人知道莫仲懿和你的事情,他完全可以不承认那一切。而你,反而会因此暴露在了他面前!不管是你现在离奇的身体状况,还是……你想过他会怎么对付你吗?哪怕你不是宝儿,但你知道了他和宝儿的事,他会怎么做?”

可是宝儿不甘心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莫仲懿和秦世熙订婚,还拿她的东西去当订婚礼物。她被骗了这么多年,此时得知真相痛苦万分,他这个骗子凭什么能得到幸福!?这不公平,不公平!

两个声音在宝儿脑海里争吵不休,最终,她的脚步还是猛然刹住。深吸一口气,宝儿不顾身边人的白眼,用极大的毅力转过身。

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她知道不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现在毕竟已经不是原装的宝儿。她不能逞一时之快却毁了自己即将开始的新生活——不再有谎言和欺骗的真实人生,与过去的四年相比多么可贵!

莫仲懿被竞争对手打击之后,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宝儿把这八个字记得很清楚,她低头咬牙攥拳,眼里掠过冷冽之色,在心里默念——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你这个骗子,等着!

那座玉像以及别的她用异能找到的稀世珍宝,她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想尽一切办法向莫仲懿一一讨回。如果要不回来,她宁愿那些宝贝都毁灭,也绝不留给他!曾经的爱有多深,如今的恨、如今的怨就会有多深!

宝儿埋头匆匆向后方走,没提防迎面撞上一个人。浓烈的香味儿扑面而来,呛得她实在控制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再抬起头来,宝儿看见与自己面对面站着的陌生女人正满眼嫌恶地瞪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什么脏东西。

“小丫头,既然生了病就不要乱往人堆里钻,你当这里是你们乡下,这些贵客是皮糙肉厚的乡下人?”这陌生女人将搭在光裸肩膀上的白色皮毛披肩拢了拢,眼皮半撩不撩,涂着闪光唇膏的丰满红唇不屑撇开,化了浓妆的锥子脸上满是鄙夷。

她声音甜糯软绵,不知是习惯还是有意,话音里有种少女才有的娇憨天真味道,可谁都看得出来她已经不年轻了。

第十四章凛冬已逝

这个外表斯文的男人很危险,哪怕他笑得温良无害,说话声音也和蔼动听。但宝儿就是有一种感觉,好像书里说的那样,是被追捕的猎物才会有的危机感。

她觉得藏在对方镜片后面的眼睛瞧着是在笑,实际上充满了冷漠的审视,似乎试图透过她的外表看到内里并非原装的灵魂。

不安地瞟了眼这位穿着白大褂的傅医生,宝儿安静地垂下眼帘,任由他给自己量血压。阿宝倚在她身边,睁圆眼睛,黑珍珠般的眼瞳几乎不曾转动,屏气凝神盯着血压仪。

傅虎城嘴角自始至终都有温和笑意,在检查过程中也轻言细语说话,试图让面前紧张的少女放松下来。“很正常。”他收了血压仪,微笑着说。

阿宝开心极了,大而圆的眼睛笑得眯成了月牙儿,一个劲地说:“谢谢傅医生叔叔,谢谢!”又充满希翼地问,“那……妈妈什么时候能出院?”出了院就不用打针不用吃苦苦的药,阿宝看着妈妈手背上的针眼儿,可心疼了。

傅虎城摸摸阿宝的头,笑意略深了些。他的目光掠过少女瓷白肌肤上洇染的健康红晕,更缓和了声音问:“你还记得什么?”

宝儿惊惶地抬头看他,强忍住心虚,努力让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低声说:“酒会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妈妈连我都不记得了呢。”阿宝闷闷地说,又马上安慰宝儿,“没关系,阿宝会帮妈妈想起那些的。”

“不要担心!你后脑勺的肿块正在慢慢消退,脑袋里也没有淤血。顺其自然不用刻意去回忆什么,以免又引发头疼。”傅虎城站起身,双手插在兜里,回想海缎说的那些话,怎么也不能把这个看上去很胆怯的女孩儿和大闹莫秦两家订婚酒会的小辣椒联系在一起。

宝儿轻轻应了一声,实际上她感觉自己现在状况不错,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满是消毒水味儿的白惨惨地方。“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她也问。

“今天醒来的时候头还疼不疼?”见宝儿摇头,傅虎城笑着说,“还是再观察两天吧!道叔没那么小气,你这几天的病假不扣工资,还有营养费补贴。”

连医院的医生也对道叔这么熟悉?那人还真是手眼通天。宝儿迟疑着又问:“医药费呢?”她想起皮包里可怜巴巴的两张老人头和一些零钞,这些钱指定不够。

“你是执事,可以享受免费医疗服务。”傅虎城干脆坐在床边,解释说,“执事级的员工食宿和医疗都免费,当然这些都有一定标准。这次你受的伤算是公伤,属于全额免费的那种。”他笑着逗阿宝,“但是阿宝就不行了,海天园不带养员工家属的。小阿宝,你交了食宿费吗?”

阿宝挺了挺小胸膛,微微涨红了小脸儿,大声说:“阿宝也可以赚钱!前天路过高尔夫球场,阿宝替客人捡球得了小费!阿宝是大人了,能赚钱!”

他的小手在兜里掏啊掏,竟然摸出三张红彤彤的老人头,献宝一样捧给宝儿,神气活现地显摆:“妈妈,阿宝赚了三百块,妈妈拿去交食宿费吧。”

宝儿的眼眶蓦然湿润,摇头说:“阿宝自己留着花……”她的难以启齿在孩子纯真热切的眼神注视下被抛到九霄云外,有些结巴地说,“妈……妈会赚钱养……养家。”

赚钱养家……这四个字一出口,宝儿原本还悬悬乎乎的心一下着了地。不久之前她在心里答应了原主要好好照顾孩子,她一定会办到。

“阿宝真能干!”傅虎城笑眯眯地夸奖阿宝,又对宝儿说,“这个月阿宝的食宿费道叔已经发话给免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调理好身体。对了,”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薄薄的一张纸递给宝儿,“这是道叔答应你的入学通知书,过几天开学,阿宝就能进默城实验小学。”

阿宝的眼睛立时大亮,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薄纸,一副迫不及待的强忍模样儿。傅虎城见状,把通知书转而放到阿宝面前晃来晃去,引着孩子的眼珠也跟着左转右转。他促狭笑着说:“口水都流出来了,快擦擦吧!”

孩子的表情像梦游,果真伸手擦了擦嘴巴,又直接在羽绒衣上蹭蹭手背,这才接过那张薄纸。“妈妈,我能上学了!”他举着那张纸在地上又蹦又跳,小脸涨得通红,双眼放光。

上学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阿宝怎么开心成这样?宝儿不解。反正有医生断定的失忆做借口,她想了想问傅虎城:“这个学校是不是很好?”

傅虎城也挺高兴的样子,笑嘻嘻地看着阿宝在病房里跑来跑去,头也不回地对宝儿说:“是默城最好的小学,别说外地户口,就是本地人的小孩要想进去都要经过很难的考试选拔。外地户口的话,每个学期还要多交五万的赞助费。这些都是你和海天园合同上的内容,道叔答应的事没有办不成的,你不用操心。”

宝儿心里的狐疑越来越多,这位医生对海天园和自己的事儿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他难道是海天园的固定医生?

她长久的沉默引起了傅虎城的注意,他扭头看过来。许是察觉出了宝儿的疑惑,他露出“我忘了”的表情,对她伸出手来说:“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海天园医务部的主管傅虎城。绵绵执事,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